精品学术 | 王义桅：我在慕安会念三经——来自慕安会的观察

2月13日至15日，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王义桅出席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并在分论坛“硅与主权:勾勒中国的技术强国之路”“重新评估中印关系：新地缘政治格局下的中印关系”参与多方讨论。以下是王义桅教授为第五次参加会议发表的感言。

作者

王义桅

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

高级研究员

中国人民大学区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王义桅教授出席第62届慕安会

第五次参加世界两会之一的慕尼黑安全会议，有感于欧洲心态三级跳：第一个是所谓的“后西方”：旧西方不能主导世界了，后西方中心论，数智时代还带来后真相；第二个就是西方不再，不西，不方了，西方内部已经分裂了，跨大西洋不是婚姻关系，是父子关系？第三个就是世将不世？不光是西方告急，全球化告急，世界底层逻辑也告急！

于是，欧洲有“三无”：无奈——无可奈何花落去；无助——无力回天；无适——无所适从......去年的莫尼黑安全会议的年度报告是关于世界多极化的，颇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风采。但是后来万斯讲话把欧洲人整懵了，所以今年报告就平淡了很多，仍然是生活在万斯的阴影下。欧洲已经没有描绘世界未来的激扬文字了，只剩下感慨世界礼崩乐坏的无奈、无助和无力。

王义桅教授出席慕安会分论坛并发言

针对欧洲的三种心态：后西方，后真相，后多极（后世界），我在慕安会念“三经”：易经、道德经、佛经。先说《易经》，“万经之经”的《易经》英语翻译就是change（变化），要主动识变应变求变。今年慕安会年度报告的封面是两个只大象，说美国就是屋子里的大象，另外一只是中国。总是把自己当做瓷器店，受害者心态——大象进了瓷器店，实际上《易经》告诉我们任何文明都要适应变化的环境，要积极心态看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其实，中国是引起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最重要的国家，并不是美国，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今天全球化反噬美国，最终出现了特朗普再次当选的现象。美国债务居高不下，只能通过美国优先，让盟友负责，只能另起炉灶，不管原来的规则和道德。但是欧洲要积极的看中国，在捍卫战后国际秩序，引领新能源革命和数字化转型。所以不要抱怨什么电动汽车过剩产能，这是伟大的产能！

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芬兰前总统斯图布对未来世界秩序的展望颇具代表性，但其提出的“全球北方、全球南方、全球东方”三分世界的说法，实则违背了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联合国本是反殖民化的产物，并非只是二战的成果。所谓“全球西方”，是曾对世界实施殖民的一方；“全球南方”则是曾遭西方殖民的对象；而“全球东方”本就不是一个合理概念——这些国家既无意殖民世界，也未曾被西方完全殖民。这种简单粗暴的划分本身就站不住脚：一方面，所谓“全球东方”并不具备全球性，将中国、俄罗斯、朝鲜、伊朗等国相提并论，本质是典型的新冷战思维；另一方面，这些国家并不存在所谓的“全球扩张”企图，所谓“改变现有规则”的说法也并不成立。正所谓“智者求同，愚者存异”，欧洲实在不应以这种人为制造分裂的方式看待与构建世界秩序。

第二个就是佛经讲的因果论。佛经讲因果，凡事有果必有因，不必一味归咎于结果，其成因中往往也包含自身的责任。无论是乌克兰危机、加沙冲突，还是当下的跨大西洋关系紧张，欧洲都并非无辜的一方。欧洲花了多年时间妥善解决德国问题，却始终处理不好俄罗斯问题；中国同样是俄罗斯的最大邻国，却能与俄罗斯保持长期友好的关系，欧洲理应就此反思与对比。这并非单纯为俄罗斯辩护，也不是刻意指责欧洲，核心问题在于欧洲长期不尊重、甚至轻视俄罗斯，对普京总统当年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出的警告置若罔闻。俄罗斯本有意积极融入欧洲，却遭到羞辱与排斥，最终陷入反噬自身的困境。欧洲所追求的战略自主，首要的是实现心灵层面的成熟与自主，以大历史视野看待世界、看待自己，尤其要正确认识中国，绝不能将中国与其他国家简单相提并论，更不应鼓噪 “今日乌克兰，明日台湾”，这类论调带来的教训已然足够深刻。

第三个经就是道德经：反者道之动。现在大量谈论什么？关键矿产武器化。当下国际社会大量谈论关键矿产武器化，不应总以自身的狭隘心态揣度他国。中国并不认同刻意划分 “关键矿产”，大自然馈赠的各类资源本就同等重要。中国既是稀土与关键矿产的生产大国，同时也大量进口各类矿产，中国五矿集团的命名，本就没有 “关键”“稀缺” 的刻意界定。回归自由贸易、摒弃负和博弈思维，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中国加强关键矿产出口管制，是反制美国贸易胁迫与科技打压的正当举措。中国的真正优势，并非拥有稀土等资源，而是具备完备的全产业链、超强的加工提炼能力与生产效率，这一优势难以被轻易替代。即便特朗普政府四处寻矿、组建关键矿产联盟，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供应链与安全问题。唯有回归自由贸易，稀土等资源问题才会迎刃而解，发展的难题也能随之化解。各国应携手应对气候变化，守护绿水青山以造福人类；若违背自然规律，空气、水等基本生存要素都可能成为稀缺资源，新冠疫情已为此敲响警钟。今日担忧这种资源被武器化，明日抱怨那种资源被垄断，本质上都是心魔作祟。易经、佛经、道德经所蕴含的东方智慧，恰恰能为欧洲跳出固有认知局限提供有益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