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学术 | 田文林：发展中国家现代化困境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启示

2025-05-23

后发国家时刻面临依附性发展风险，真正跻身发达国家行列的国家屈指可数，这与西方主导的世界经济体系的塑造直接相关。区研院中东研究所所长田文林在《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上发表文章，分析西方主导的世界经济体系对后发国家劣势的加剧与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带来的启示。

作者：田文林

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中东研究所所长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后发国家无不渴望自主性发展，但时刻面临依附性发展风险，真正跻身发达国家行列的国家屈指可数。究其根源，这与世界体系塑造直接相关。

一、西方主导的世界经济体系客观上加剧后发国家的后发劣势

（一）从客观方面看，先发国家的先发优势加大后发国家的赶超难度。资本主义主导下的国际分工体系更是典型的“中心-边缘”体系。先发国家一旦率先崛起并掌握“先发优势”，发展中国家就会日益面临“后发劣势”，难以进行经济赶超，甚至难以保住原来的发展水平和经济地位。

（二）从主观方面看，先发国家刻意阻挠后发国家进行经济赶超。西方发达国家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处于领先地位，原本就是以绝大多数国家的相对落后为前提的。为保持在世界产业链的高端位置，西方发达国家想方设法阻挠其他国家的经济赶超势头。此外，西方国家还通过制度设计，强化既存的“中心-边缘”结构。美国借助世界银行、世界贸易组织、关贸总协定等国际经济组织，通过倡导发展理念及提供有附加条件的贷款援助，引导和塑造发展中国家“结构调整”。但迄今为止，任何第三世界国家尚未有全球化导致繁荣的已知案例。

二、世界体系的结构性变迁导致后发国家错过“发展窗口期

（一）民族经济时代：这一时期进行后发赶超需要具备两大先决条件：一是实现政治独立；二是在工业化早期采取保护主义政策。其中，又以第一个条件最为关键。照此标准，绝大多数亚非拉国家在二战前处于西方殖民统治之下，根本没有能力自主制定发展战略，由此使这些国家错失第一轮发展窗口期，并因遭受殖民宗主国强制性剥夺而出现极端贫困化的情况。

（二）跨国经济时代：亚非拉国家赢得独立，但生产全球化使其赶超窗口期日渐关闭。二战结束后，世界体系发生了两大结构性变迁：第三世界国家的纷纷独立和跨国经济时代的来临。当亚非拉国家刚刚获得政治独立、具备推行经济民族主义政策的政治条件时，因世界经济结构向跨国经济时代的转型，经济民族主义政策（进口替代战略）日渐失效。此外，跨国供应链的出现还使后发国家的经济主权日益受到侵蚀，跨国公司的全球采购集中化，也压缩了发展中国家从低端工业化中获得利润的空间。所有这些，都使后发国家实现经济赶超的难度越来越大。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展中国家采用的进口替代战略，其理论依据是普雷维什等人提出的“依附理论”。这种理论看似逻辑严密，实则存在认知误差，即忽视了战后世界经济结构从民族经济转向跨国经济的新趋势。在实践中，这种时空错位的进口替代战略，导致了外贸赤字、通货膨胀、债务陷阱等一系列发展困境，发展模式被迫从进口替代转向出口导向。然而，发展中国家全面参与全球经济化进程，又使相关国家沦为中心国家的附庸和外围。发展中国家为争夺资本进行“寻底竞赛”，这种依靠压榨劳动者的“寻底竞赛”谋求经济繁荣的办法，最终往往会陷入“有增长无发展”的“中等收入陷阱”。

三、“内因起决定性作用”：来自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启示

在后发国家赶超前景日趋黯淡的全球图景中，中国崛起无疑是个令人瞩目和值得研究的亮点和热门话题，因此总结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成功经验，对其他后发国家无疑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主要是做对了三件事情。

（一）政治独立（特别是国防安全）是自主性发展的前置条件。在西方列强眼里，国家间历来是强者为尊。为了在国际斗争中占据优势地位，几乎每个国家都在想方设法地增强自身实力，或削弱对手和打击对手。西方国家显然并不希望发展中国家迎头赶上发展中国家，要想真正获得政治独立，除了进行民族解放运动实现国家独立外，还需要具备相当强大的军事威慑能力。没有强大的军队和国防做后盾，很难获得和平稳定的外部环境，连政权本身都未必能保得住，遑论实现经济发展。

（二）政治道路决定经济发展的方向和质量。发展道路选择看似是经济问题，实际是“为了谁，服务谁”的政治问题。从世界体系角度看，在资本主义体系已经形成的背景下，后发国家已经丧失了通过走资本主义道路实现后发赶超的最佳时机，而必须另辟蹊径。当前中国经济能够快速发展并最终实现后发赶超，深层次的制度根源就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当年的社会主义革命为此后的经济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三）基于独立自主精神的竞争优势战略。事实上，除了用静止眼光看问题的“比较优势论”和“中心-外围论”之外，还有一种发展理论就是“竞争优势论”，该理论对应的发展战略是“竞争优势战略”和“卡尔多策略”。这种战略依赖于规模报酬递增、边干边学、不完全竞争，以及经济发展速度等一系列相关现象来实现经济增长。在后发国家实现经济赶超难度越来越大的背景下，发展中国家要想摆脱困境乃至实现赶超，既不能闭关锁国，也不能指望开放“躺赢”，而是奉行力争上游的“竞争优势战略”，在有序开放中坚持主体性，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和人民的主观能动性，不断从产业链下游向产业链上游进发，由此才可能破茧成蝶，摆脱依附性发展的宿命。就此而言，后发国家实现自主性发展注定是条荆棘之路。

文章来源： 节选自《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25年第3期 “中国之理”栏目。

网页编辑：朱维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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