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研思|陈志臻:2025年德国大选选情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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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人

陈志臻

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学专项博士生

2025年德国大选选情分析

2025年的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是在多重社会变动和国际局势动荡的交叠下展开的。近年来,德国经济陷入周期性低迷,能源价格高企、通胀压力持续,东欧局势与全球地缘政治危机接连发酵;同时国内政坛也因执政联盟内部分歧而动荡不定。这些外部与内部因素叠加,为本次大选投下了不确定的阴影,也为各政党展开激烈竞争提供了背景条件。从制度层面看,德国现行联邦议院选举采用混合成员比例代表制(MMP),包含两票制和5%门槛等关键机制,第一票(直选票),选民在各自选区选择一位候选人,得票最高者即当选为该选区的直选议员。第二票(政党票),选民选择一个政党,其得票率决定该党在联邦议院整体席位中的比例。若政党未达5%全国得票,通常无缘议会席位。自二战后,5%门槛与混合选举制在德国被视为防止魏玛时期那种过度碎片化、极端化乱象的重要保障。然而时代变迁下,这一门槛机制也带来“数百万选民选票被浪费”的质疑声。2025年大选,正是在此制度框架内落下帷幕。

本次参选的政党数量由上届(2021年)的47个减少至29个,但焦点仍集中在几大传统主流政党与部分崛起或分裂的政党上。

联盟党(CDU/CSU): 约29%的得票率,虽居第一,但也属战后相对偏低水准;

德国选择党(AfD):约20%的得票率,一跃成为第二大党,比上届翻了一番,极右民粹力量首度在全国范围占据如此要津;

社民党(SPD):仅获16%,跌至历史性低点,大幅流失选票;

绿党:维持在约11-12%的水平,较上届下降数个百分点;

左翼党(Die Linke):接近9%,起初被担忧无法达线,最终仍成功留在联邦议院;

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BSW)自由民主党(FDP):均未跨越5%门槛,大选合计约700万张选票无法转化为议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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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德国大选结果 来源:德国明镜周刊

本次大选呈现出三大鲜明特征:其一,东西差异依旧突出,德国选择党在东部地区支持率居高不下,甚至局部领先联盟党,体现出东德地区对经济、社会认同及主流政治的长期不满;其二,投票表现出现代际分裂,青年群体更倾向投向选择党与左翼党的“极端两端”,而中年与老年选民则相对保守或中间化;其三,在5%门槛的制度限制下,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和自由民主党均未能进入联邦议院,导致约14%的选票“浪费”,若再加上弃权者比例,约29%的选民在议会中失去实际代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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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中的东西差异 来源:德国明镜周刊

本次德国大选过程中,德国选择党逆势崛起,动因可能如下。能源危机、通胀飙升、工业外迁等因素使许多选民不满传统大党“无所作为”。选择党借此对“碳中和”“制裁俄罗斯”等政策口诛笔伐,将其形容为“自毁经济”的路线,迎合了大量对未来经济前景悲观的选民。移民与社会秩序议题。长期高水平的难民与移民涌入,使公众对社会治安和文化认同问题愈发担忧。东德地区失业率居高不下、对外来移民的排斥感尤其明显,选择党在此处就移民与安全问题进行集中火力攻击,从而收割选票。东西德心态鸿沟。自两德统一以来,前东德在经济、政治认同等方面始终存在被边缘感。对一些原东德选民而言,选择党的“反精英”“民族文化优先”话语提供了表达积怨的渠道。青年阶层的“抗议心态”。在疫情、新冠、战争等多重危机模式中成长的一代年轻人,对主流政治的失望更为尖锐,同时渴望快速变革。他们或转向右翼(AfD),或投向左翼(Die Linke),极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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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选中的代际差异 来源:德国明镜周刊

对建制政治的深度不信任。主流政党在面对经济转型、能源危机、俄乌冲突等问题时表现差强人意,导致选民普遍质疑精英决策能力。选择党借助社交媒体放大反体制情绪,强调“主流媒体撒谎”“政府背离人民”,进一步瓦解了民众对传统大党的信任。5%门槛的意外后果。5%制度本想抵御魏玛时期的小党林立与极端势力,然而当选择党已突破这一门槛后,倒是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和自由民主党等中小党受挫,使数百万选民丧失议会代表。部分评论指出,这反而为更加激进的选择党打开了更大的政治空间。选举制度改革争议。现行混合比例代表制虽保证了整体稳定,却难免对政治多元性与包容性造成牺牲。本次大选700万张政党票无缘转化席位,引发了对门槛是否应调低或设置“浮动阈值”的讨论。一些声音担心,若持续剥夺这部分民意,激进倾向只会加剧。

整体而言,2025年德国联邦议院选举之所以被称为“数十年来最具深远影响”的标志性选举,其意义在于它集中揭示出德国政治与社会的几大变迁。

中间塌陷与极端崛起。大众政党(SPD/CDU)逐渐丧失传统铁票,极端或激进政党(AfD与左翼党部分阵营)迅速壮大。选民偏好朝两极分化,主流共识难以维系。制度门槛之利弊再思考。5%门槛固然抑制议会碎片化,但也导致700万张选票无效,或将日后进一步推升极端情绪。德国社会与学界正思考是否应微调选制,以兼顾稳定与多元。东西德矛盾与代际冲突仍在持续发酵。东部民众对主流政治与社会转型的怨气加深,青年世代对“守成”状态表现出更尖锐的反叛。如何凝聚东西认同、让年轻人相信体制改革的可能性,是当局必须正视的课题。联邦政坛治理难度升级。面对高通胀、能源变革和国际动荡,新一届政府若在政策议程上止步不前,将进一步强化选择党等反对派的吸引力。大联合模式能否稳住局面,仍待观察。欧洲一体化走向的不确定性。德国在欧盟扮演核心角色,选择党与部分民众对欧盟的怀疑态度若扩散,将撼动欧洲共同体的政治根基。如何在欧盟内部维持团结、共同化解经济与安全挑战,考验新政府的外交智慧。


网页编辑 | 朱维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