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新概念——产业政治。
产业政治源于对国家与产业关系的长期思考。早在17世纪,重商主义就主张国家用关税保护本国产业,后来经济学家进一步把这种实践提炼为产业政策的研究。然而,今天的各种现实让我们进一步发现,产业政策并不必然生效。一方面,亚非欧出现了大量失败的案例;另一方面,中美在科技与产业领域竞争激烈,也影响了两国的产业发展。由此观之,产业兴衰的背后是复杂的国内政治过程和地缘政治结构,这些问题单靠经济学已难以解答,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产业政治应运而生。
什么是产业政治?简单的说,它研究的是国家的内外能力与地缘政治结构如何共同塑造战略性产业及其领航企业的兴衰与全球迁移。在产业政治的研究中,超级企业是最重要的分析单元。为什么将视角聚焦在超级企业?因为当前产业发展呈现两大趋势:第一,受规模效应的影响,战略性产业呈现日益集中的趋势,企业数量寡头化的趋势非常明显;第二,这些企业的行为日益政治化,有时主动或者被动做出反市场理性的决定。观察一个产业里的领航企业,基本上就能够把握整个产业竞争的态势。因此,我们把研究单元从产业回落到企业,把企业作为观察大国产业竞争的切入点。
产业政治要回答的核心问题在于超级企业是如何崛起,又是如何服务大国竞争中的国家权术。国家权术的英文叫Statecraft。回答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两个变量:第一是国家能力,不同类型的国家能力侧重各不相同,其所拥有的产业优势与产业目标也不尽相同。根据国家能力的差异,产业政治学归纳出了安全型国家、发展型国家与节点型国家三种国家类型。第二是地缘政治结构,地缘政治对三类国家的作用各不相同。对发展型国家,霸权国提供的市场便车和安全便车助其成长,但也随时能够对其施加打压,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安全型国家则遵循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逻辑,单极格局让他沉溺于金融诅咒,而崛起国的挑战又逼它进行制造业的复兴。对节点型国家,地缘政治竞争既为其整合全球关键资源为其所用提供了关键机遇,也是其战略自主空间收窄的根源。
这两大变量通过影响企业的资金、技术、市场来源和其所处的产业生态,塑造着超级企业的成长,进而决定一个战略性产业在哪里兴,在哪里衰,这正是产业政策要回答的根本问题。
国际产业地理的迁移与其背后反映的大国兴衰,两大解释变量加上超级企业这一分析单元,共同构成了产业政治的分析框架。它的价值是多维的。对中国而言,它帮助我们看清自身在全球产业版图中身处何处,理解美国产业打压背后的逻辑,也为我们的产业突围提供思路。更重要的是,产业政治是中国学者扎根本土、面向世界提出的具有学科性质的原创概念,是我们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迈出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