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主导的后冷战全球经济秩序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特朗普政府正将美国经济从消费主导型转向生产主导型增长,试图重夺全球主导地位。区研院副院长李巍教授接受《中国日报》专访,分析特朗普重塑美国经济发展转型策略,对全球主导地位的维护,以及中国可用的应对措施。
特朗普政府正将美国经济从消费主导型转向生产主导型增长,以重夺全球主导地位。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国建立和维护的后冷战全球经济秩序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特朗普主义的兴起及其相关政策已成为加速这一经济秩序衰落的重要催化剂。近年来,华盛顿日益认识到制造业对维持其霸权地位的关键作用。然而,美国在2010年将世界最大制造业国家的地位让位于中国。重振国内制造业已成为贯穿特朗普政府国内外经济政策的首要关切。
在第二任期内,特朗普推出了一揽子以减税、支持传统能源、放松监管和加强国防工业为核心的国内政策,旨在吸引外资、刺激创新并推进产业回流的工业战略。
首先,削减企业税。特朗普赢得总统选举后,承诺将企业所得税率从21%降至15%,扩大研发税收抵免,并为建设具有先进制造能力的现代化工厂创造有利的政策环境。这种明确的亲产业立场促使他重新上任后的100天内就宣布了重大投资计划。继名为"星际之门"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后,苹果和英伟达等公司各自宣布计划未来四年在美国投资超过5000亿美元,而半导体巨头台积电则承诺追加1000亿美元投资,以响应美国制造业复兴战略。
其次,发展传统能源。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拥有全球约22%的煤炭储量,特朗普政府正在出台发展传统能源行业的政策。这些政策包括放宽环境法规、简化审批程序以及鼓励油气勘探和生产。目标是重新确立美国在全球能源市场的主导地位,缓解国内通胀,并关键是要满足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等新兴行业对大量廉价电力激增的需求,从而确保制造业投资的实现。
第三,放松金融和科技监管。特朗普政府认为过度监管会提高企业成本并扼杀技术创新。为了减少金融监管,司法部于4月解散了国家加密货币执法团队。在科技领域,特朗普立即撤销了乔·拜登政府的AI监管行政命令,并多次批评欧盟严格的科技规则阻碍进步。
第四,加强国防工业。二战以来的许多重大技术突破都源于国防需求。特朗普政府推动大幅增加军费开支并扩大国防部门。即使国家债务超过36万亿美元,特朗普政府仍制定了1万亿美元的国防预算目标,将大量资金导向承包商。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加大了对竞争对手的压力,特别是要对抗中国作为崛起大国对国内产业生态系统的影响。这定义了一种蓄意破坏的国际经济战略:在增强美国投资优势的同时积极挑战中国产业。
一方面,特朗普政府大幅提高了关税壁垒,试图增加国内投资、重振美国制造业并在竞争中胜过中国。4月2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对美国的贸易伙伴征收所谓的对等关税。通过利用这些关税进行谈判,特朗普政府现在推动扩大美国关键出口产品在欧洲、日本和印度的市场准入,包括汽车、能源产品和先进武器。这一对外战略与国内产业激励措施相辅相成,旨在重振全球"美国制造"的竞争力。然而,政府的双重目标——重振制造业与捍卫美元霸权——可能不相容。提高关税可能会使美元走强,可能加剧通货膨胀并减少全球对美元资产的需求,最终削弱其储备货币地位。
另一方面,政府在与中国的战略竞争中继续其"三线作战",升级压制中国先进制造业的政策。面对中国强劲的工业崛起,特朗普政府的核心策略仍然是关税战。政府还利用经济制裁加强技术遏制。3月,美国商务部将54家参与高性能AI芯片开发和军事现代化的中国实体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最后,特朗普政府还在推进针对中国企业融资能力的"金融战"计划。5月,国会议员约翰·穆勒纳尔和同事以国家安全风险为由,敦促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保罗·阿特金斯将中国公司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退市。虽然尚未实施,但这预示着美中金融对抗可能升级。
特朗普政府在全球部署的政策——经济民族主义、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推动了美国经济战略的根本转变,即重塑国内制造业。这种以生产为中心的转型具有双重目标:对抗中国的崛起和维护美国的全球霸权,而关税构成了这一经济理论的主要工具。除了对中国征收高额关税外,美国的关税措施还同时向传统盟友施压,迫使它们在贸易谈判中服从美国更广泛的政策目标。美英贸易协定就是这一战略的例证。虽然对汽车、钢铁和铝等特定英国出口产品降低甚至取消关税,但华盛顿对大多数英国商品维持10%的基准关税。这种精心设计的方法刻意保留了杠杆,可能成为美国全球双边关税谈判的模板之一。
特朗普主义的经济计划本质上是一种由维护霸权驱动的产业结构调整,将美国经济从消费主导型增长转向生产主导型增长,以重夺全球制造业主导地位。然而,这一战略转变以颠覆世界贸易组织核心原则和破坏全球供应链稳定为代价,最终可能削弱美国的制度吸引力、国际信誉和全球领导力。在特朗普主义的影响下,曾被誉为"历史终结"的经济秩序正接近深刻变革的时期。全球经济碎片化、战略竞争、安全优先和凝聚力下降的新时代似乎日益根深蒂固。
为了应对经济全球化格局的转变,中国必须实施三支柱应对措施:首先,立足自强。通过优先考虑有效的国内治理和最大化发展效能,中国可以实现内生性进步。第二,激活国内循环。通过监管一致性和消费活力增强国内市场对全球商业的吸引力,可以打造一个有韧性的增长核心。第三,推进高水平开放。中国必须通过具体行动深化与全球经济体系的接触。过去两年对多个国家实施的单方面免签政策就是这一承诺的例证,它取得了切实的成果,将开放转化为对抗特朗普主义碎片化的有力对策。
网页编辑:朱维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