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人
牛津大学博士生、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RUSI）客座研究员
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困境与展望
人工智能（AI）全球治理虽被视为必然趋势，但其核心政策框架仍有待明确。首先是AI技术带来的负面外部影响，例如基于美国OpenAI等系统实施的网络攻击可能危及中国、英国等国家，同时AI还可能导致生物安全威胁、虚假信息传播、自主武器研发等隐患。其次，“监管的互操作性”虽然在商界备受关注，却在学术讨论中相对不足。若各国监管体系持续分化，跨国企业如微软、亚马逊将承受巨大的合规压力。此外，如何实现技术红利在全球范围内的合理分配，同样是构建有效治理机制的关键议题。
自Chat GPT问世以来，AI的应用与治理日益成为全球性问题，联合国秘书长、英国首相、Open AI的负责人萨姆·奥尔特曼等各界人士都对该领域的全球治理发出呼吁，然而具体操作面临以下困难。第一是地缘政治的挑战，AI“军备竞赛”的叙事存在博弈困境：各国不愿因过度监管导致其他国家抢占先机。同时AI的双重用途（经济与军事）使其容易被“安全化”，而其通用性使得跨领域合作与对话更加困难。第二是制度性“僵局”，多极化趋势削弱国家间的共识，各国机构的运行因制度惯性而难以协调一致，同时全球化带来了范围越大、更深入社会的问题，而机构碎片化降低了运行效率。第三是AI特性加剧了全球治理的复杂性，AI的科学争议与跨领域影响造成单一机构难以全面应对。尽管如此，视AI全球治理为徒劳过于悲观，联合国、G7等多边组织已在AI领域取得合作进展，许多机构也在推动不同AI治理议题的讨论。
结合国际关系理论看，AI治理可以被称为脆弱的“制度复合体”，它介于集中和无序之间，缺乏领导核心或等级结构；该领域的国际倡议缺乏约束力，重要行为体之间机制协调不足。因此，建立全新的、强制性的AI全球治理机构是不现实和不可取的，而应强化现有的制度复合体，提升专业性和约束力，改善机构间分工和互补性。环境治理领域的制度复合体运作是可借鉴的先例，2008年哥本哈根气候会议在失败后，环境学者和政策制定者转而利用多层次、多机构治理，逐步推进。
想要推进AI全球治理，国际AI标准的制定至关重要。根据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和国际电工委员会（IEC）的技术标准定义中，有效的AI标准应当具备三个核心特征：行业共识性、权威认可性和实践指导性。然而，AI标准制定受到政策压力、技术官僚以及国家间标准制定领导权竞争的影响，存在难以避免的政治化倾向。为探究国际AI标准制定所存在的问题，我们对ISO/IEC标准制定者、各国AI政策制定者、大型科技公司以及研究机构等访谈对象进行50余次半结构化访谈，得出以下发现：一是地缘政治影响较为有限，ISO等机构具备一定独立性，国家难以通过地缘政治手段操控其结果；二是参与不均衡问题突出，全球南方国家代表性不足，大型科技公司则通过资源优势和跨国专家布局操控程序；三是AI技术快速发展，ISO/IEC等机构制定标准需至少18个月，难以跟上技术迭代节奏；四是采纳障碍显著，多方重复框架（如商业联盟与政府规范）导致企业因激励不足与不确定性不愿执行标准；五是AI涉及偏见、公平性等社会技术问题，超出了传统技术标准的处理范畴，机构应对能力有限。ISO/IEC虽然可以减轻危害并支持监管互操作性，但不够敏捷，无法制定“前沿”标准，需更配合更灵活的标准或规范机构。
总体而言，当下AI全球治理存在四个关键点：人工智能治理问题应在国际层面解决；地缘政治、制度和技术障碍使AI领域的国际合作高度复杂；实质性的AI治理合作已经在国际标准机构展开；AI国际标准是国际合作制度体系的一部分。在未来，AI全球治理还需要更多研究与探索。
注：本期简报根据牛津大学博士生罗文修于2025年4月10日在第34期人大美研学术报告会上的讲座内容整理而成。本次报告会由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刘丽娜老师主持，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保建云教授、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宋天阳老师、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杜洞光担任评论人，另有二十余位校内外学生参与报告会。
供稿：王冰钰
网页编辑：朱维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