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今年7月,你们在国内知名学术期刊《世界经济与政治》上发表了《国家与产业发展:产业政治学的兴起》一文,请问是什么契机促成你们展开这一课题的研究?你们提出的“产业政治学”的核心理论逻辑是什么?
李巍:就我个人而言,对于产业(科技)政治的研究是一个逐步积累与转向的过程。过去一些年,我大量的学术精力主要专注于金融(货币)政治的研究。但到了2017年前后,随着我对美元霸权、欧元诞生和人民币国际化等问题的宏观逻辑理解逐渐深入,我意识到如果继续这一研究方向,可能会越来越多的自我重复或者陷入对技术细节的讨论。所以,我下定决心走出学术“舒适区”,探索新的研究方向。
我对产业(科技)政治的关注,起始于我对国家实力测评方式的不满意。理解大国实力的对比,是分析国际与外交问题的起点。在国际关系领域,我们习惯使用GDP等宏观经济指标来衡量国家实力,但它过于粗略和简单,难以充分解释大国在许多具体领域中的博弈结果。因此,我致力于“找回”现代经济条件下国家实力的微观基础,我自创了一个新的学术概念,那就是“超级企业”,我认为它是当今国际政治经济体系中最重要的微观主体。
直到2025年上半年,我受邀在多家研究机构发表了关于产业政治的学术演讲,听众的反响非常积极,这也促使我们下决心要把理论框架搭建出来。《国家与产业发展:产业政治学的兴起》标志着我们在过去大量案例研究的基础上,迈出了理论化的关键一步。
邹玥:我对产业问题的关注源自在杜克大学攻读公共政策硕士学位的经历。杜克大学的公共政策研究以环境与能源议题见长,我在入学后深受影响,形成了对新能源产业特别是电动汽车产业的学术兴趣。中美两国在电动汽车领域的产业政策比较分析是我学术研究的起点。由于个人原因,我后来选择回国攻读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在入学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后,我和李老师合作完成了大国电动汽车产业竞争的第一篇论文,算是正式踏入了产业(科技)研究领域,而我目前正在推进的特斯拉的研究项目也是这篇论文的延续。
由于我有公共政策的学术背景,李老师鼓励我系统梳理产业政策的相关文献并形成一篇文献综述。在撰写与修改的过程中,我和李老师通过数轮讨论不断碰撞出新的想法,我们都认为既有的产业经济学和公共政策的分析范式已经远不足以理解今天的大国产业竞争现象,我们需要新的概念体系、分析范式和理论框架,产业政治学的论文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