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6月12日,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举办“中欧建交50周年”区域国别研究高端论坛,众多学者专家围绕中欧关系发展的核心议题展开讨论。区域国别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义桅受邀发表题目为《人缘•地缘•天缘:区域国别研究的丝路期许》的主旨报告,从历史与文明的高度,对区域国别研究进行了深刻思考。
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副院长
中国人民大学当代政党研究平台研究员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2025年6月12日,由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院、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与中豫航空集团联合共建的卢森堡研究中心在郑州揭牌成立。当天,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举办“中欧建交50周年”区域国别研究高端论坛,众多学者和业内专家围绕中欧关系发展的核心议题展开深度探讨。论坛由副校长罗松远主持,王义桅教授受邀发表题目为《人缘•地缘•天缘:区域国别研究的丝路期许》的主旨报告。
王义桅教授以“人缘・地缘・天缘:区域国别研究的丝路期许”为题,从历史与文明的高度,对区域国别研究进行了深刻思考。他指出,近代地缘政治观源于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在当今时代,随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和“全球南方”国家崛起,东方文明正逐步走进国际政治话语的中心舞台,区域国别研究迎来了全新的发展机遇。在这一进程中,我们应积极塑造自主知识体系,创造国际政治文明新形态。
报告全文刊登如下:
《人缘•地缘•天缘:区域国别研究的丝路期许》
大家好,非常荣幸能够见证卢森堡研究中心在这里的诞生。我研究的方向是欧洲与“一带一路”,大家都知道,“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中有一个代表性的成果,即“小而美”的项目。区域国别研究就是其中之一。今天,卢森堡研究中心成立于河南财经政法大学,也预示区域国别研究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为此热烈祝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欧关系是经济全球化中的两大市场,政治多极化的两大力量,文化多样性的两大文明。今天我将从两大文明的角度来讲述中欧关系,推进区域国别研究。欧洲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欧盟也是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的创新。我所任职的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的项目就是欧盟作为人类文明创新的一种实践。今天探讨区域国别研究,最重要的就是高质量发展。从文明的视角上有两个提醒:
第一是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之间的不同。中国所开展的区域国别研究与欧洲开展的区域国别研究有着很大的差异,欧洲的研究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而演变,到了美国则彰显出霸权主义,甚至基督教文明的特色。那么,中华文明呢?中华文明的区域国别研究与欧洲的最大差异体现在“天”“地”“人”这三个维度。欧洲的叙事往往从地缘政治的“分”纬度来阐述,今天的印巴问题、中东问题等都是殖民时期留下的地缘问题,内部矛盾存在着极大的割裂性。从中国视角来看,中华强调“和合共生”,强调天地人合一。
第二是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之间的“缘”合。“缘”的中文意涵往往无法被英语准确“转译”,因此呈现出“妙不可言”的沟通现状,这也彰显出中欧之间文化的因缘交融。卢森堡研究中心的成立也是中华文明与欧洲文明之间的“缘”的体现。
当下,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也提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作为中国人民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的副院长,在与欧洲方面交流时,我常常提及中国外交的“两个结合”,从文明的方向解读中国领导人的外交智慧。在这一过程中,有两个概念在中欧研究中至关重要,一是数字文明,二是生态文明。上述概念不仅是中国对人类文明整体性理解,也是当前中华文明超越西学东渐,东学西渐,东西互鉴,走向“无问西东”的时代映照。
第三是中欧文明中的“丝路期许”。尽管“丝路”是欧洲的概念,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的丝路精神是中华文明的伟大贡献,也是人类文明谱系中的独特瑰宝。丝绸之路的提出者是德国学者里希霍芬,他的学生斯文赫在1936年就作出预测,称丝绸之路将得到复兴。而且复兴它的就是中国,可以说复兴丝路是中国的天命。在中国人民的理解中,丝绸之路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交流之路,而不仅仅是贸易之路。从文明的角度理解,丝绸之路把欧洲和亚洲,东方与西方连接起来,让世界互联互通。联通不仅从物质上出发,也要在制度和心灵层面演进。欧亚的互联互通有着百年路线,美国学者也提出“互联互通决定了21世纪竞争力”。
今天,欧洲的卢森堡和中国的郑州建立起伙伴关系。在外交学上,国家和城市之间的合作似乎并不对等,但从区域国别研究的角度来说,要从万物互联的角度看待中欧文明之间的交流,不能局限于传统的研究思路,一定要强调数字文明和生态文明中的可持续发展等角度观瞻。与天地人的互联互通相对照,“一带一路”讲的高质量发展就是硬联通、软联通与心联通。
硬联通即物质建设上的联通。如前所述,我们经常提及的中欧班列等基础设施把中国和欧洲连在一起,软件通则是制度文化上的交融。卢森堡在郑州举办的文化交流活动不断增加,郑州也享受着来自欧洲的葡萄酒,能够观看西方艺术展览,进一步融入全球化进程。心联通即心灵上的互动。卢森堡与郑州相关大学建立的合作机制为中国和卢森堡学子提供了访学的机会和沟通的桥梁,区域国别研究中心也将为双方培育更多专业人才。
今天,中欧都要解决的是诸如刚才讲的可持续发展,人工智能等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我也提出一个概念,不再是西学东渐,或者说以前的东学西渐,也不光是东西互鉴,而是“无问西东”,朝向人类命运共同体,提出属于全人类的文艺复兴。以前欧洲开启了文艺复兴,把人从神、从宗教文明中解放出来,今天人要从机器中解放出来,到底是人决定机器还是机器决定人呢?人工智能的发展就问出这样的一系列问题。我觉得这是我们讲的一个很重要的“缘”的概念。大家知道中国人对时间和空间理解的一个关键意涵是“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欧洲的地理空间与我们是不一样的,但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时空上,以前欧洲人讲的是线性进化论,讲我们是后现代,中国则认为线性进化的逻辑有点歧视性的意味。中国强调我们是同一个时空体系,我们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大家庭不能因为所谓的GDP发展程度不一样,就产生一种歧视性的看法。越不发达的地方,实际上文明往往越古老,资源越丰富。所以从人类可持续发展,从人类文明创新的角度来讲,我们今天要用这种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视野来看待区域国别的研究,也就是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只是分割在欧洲和中国地区,卢森堡和中国郑州本来就是“天下一家”的。
在这样的思想之下,我们今天创立这个研究中心,实际上就是把失散多年的同胞,跨越千年、古丝绸之路的缘分重续。要重新创造的不仅是两个城市,两个国家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创造人类的佳话。这就更需要研究者去奋斗,去实践,去创造。
那么接下来我就用简单的三个“人缘”“地缘”和“天缘”三个“缘”来概括区域国别研究的丝路期许:
第一人缘。人就是讲区域国别研究要聚焦于人。大家知道,现代化是欧洲的概念,现代化是什么?现代化的目标是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地发展。所以不能见物不见人。我们搞国际关系的都是研究国家而不见人,这是不行的。那什么是人?我们以前研究的大多是西方殖民者的思想,但今天我们讲的人,是大写的人。国家不分“大小写”,万里尚为邻,天涯若比邻。
今天的研究是去西方中心论的研究,是真正地尊重他者,而不是把他当作课题来研究。以前所做的研究就是来审视,用一种近乎法官的、道德至上的、一种传教士的目光来看待世界各的区域国别研究,这个是不妥的。今天讲中华文明,我们强调的是“人”学。整个世界有80亿人口,但我们研究大都看到的是地理地图。所以我现在建议啊,区域国别研究,除了把地理地图研究透外,还要看人口图。中国的平均工作年龄是38岁。印度14亿人平均工作年龄是28岁。非洲14亿人平均工作年龄18岁。所以你看我们有代差,10岁的代差。这意味着什么?中国的老龄化问题非常严重,我们需要拓展更年轻的市场。尤其是对数据有更详尽地掌握。那么,另外还有14亿OECD的38个国家,卢森堡也是OECD国家啊,他们就认为是发达国家,这些国家的不到十四亿的人口实现了现代化。所以中国如果实现现代化,就把这个数字翻了一番啊,如果印度还有其他国家再实现现代化,这才将缔造我们全球共同的现代化。我们研究区域国别是希望这些国家变得更好,而不是我们去殖民。这就是我们与西方国家最大的区别。如今,世界变成了一个板块化的世界啊,特朗普搞的这个脱钩断链可能导致未来出现东亚、北美、西欧主要的三大区域一体化的制造业中心、资本汇集中心与创新中心。未来这三大区域之间能不能够建立起区域联通关系?只有区域之间的互联互通网络才能避免世界的分裂,避免世界大战的爆发。这就是我们区域文明研究的崇高的使命,因为我们希望我们的人不会再次遭受两次世界大战这样的浩劫。他们应该拥有和平的生活环境,这就是我们讲叙事——文明研究要有情怀,要有使命。所以我觉得郑州坐落在华夏文明的中心,应该同样强调以人为中心。世界上还有六亿人没有用上电,他们工业化还没有实现,现在数字化浪潮席卷而来,他们会进一步被边缘化,这些区域将成为“印度教的世界”,这些人会变成“没有用的人”。党少数人垄断核心的技术、知识产权,生产模式,其他的国家要么会被他们的机器的深度殖民,要么就彻底变成根本没有用的人。所以研究区域国别必须研究聚焦人。
我们中国人是怎么理解人的?《礼记•孔子闲居》曰 “天无私覆, 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 此之谓三无私”。斯 里兰卡郑和布施碑也写道:“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照临,霜露所濡之处, 人民老幼, 皆欲遂其产业”。郑和将明成祖敕书“强不凌弱, 众不暴寡, 共享太平之福”传至亚非, 从未殖民一寸土地。
如果你在用手机的时候,还有人连电都没有,那我们空谈什么区域国理研究,空谈什么道德仁义。所以我们区域国别研究就是要实现共同发展,要聚焦于全世界人民能不能够大团结万岁,能不能实行共同现代化,这就是我们的胸怀。
第二地缘。那么传统上我们来讲,西方是分的逻辑。本来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后来地壳运动把它分成不同的洲啊,海洋把这个各洲连在一起。所以我们对海洋的理解,海洋不是把各个地方分割开来的殖民主义,而是把各个地方连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那么我们讲的地缘,大家知道,马可·波罗在丝绸之路上跨越了山海来到了中国,并且在中国做官了。这是历史上的记载。但到了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崛起把古代的陆上丝绸之路切断了,那么欧洲人从此走向了海洋。而中国指南针的发明,火药的发明也帮助了他们进行所谓的“地理大发现”的那么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今天的所谓的“分化的世界”。但所谓的“发现了新大陆”却存在悖论,在被“发现”之前,美洲早就存在了。前不久我们参加墨西哥大使的演讲,墨西哥所在的美洲已经存在了4000年了,怎么是你“发现”了它呢?就像刚刚几位老师讲的,很多外交词汇仍然带着殖民色彩,比如说我们的国名的翻译。拉丁美洲有个国家叫“萨尔瓦多”,在西班牙语中是拯救者的意思,是非常神圣的一个概念。但我们在翻译时加了“瓦多”两个字。而好的词汇都被用于欧洲,如德意志,英格兰、法兰西等,都是美化的词汇。这个实际上就是一种歧视,近代以来,我们认为西方是“美”的,他们代表着世界,所以今天我们来讲呢,世界要有一种和合共生的逻辑,而不是用一种分的逻辑来看待这个世界,要超越地缘政治,超越所谓的欧亚世界岛、世界岛中心,东亚、东欧地区等概念。那么这个是我们中国人讲的“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天的合不是变成帝国,而是变成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家庭的“合”,我们今天拥有万物互联的技术,中国正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指引下用人工智能引领区域合作,让欧亚陆海联通,实现了天上、地上、海上、网上四维一体的联通。
欧洲和中国成为真正的邻居。我们就是跟欧洲是连在一起的,对不对啊?不再是分割在不同的大陆之间的陌生人。这就是我们今天讲的区域国别研究的重要思想,要把世界看作一个整体,把欧洲看作我们的邻居。平等的伙伴。当然反过来讲一样,欧洲也把中国看作邻居和伙伴。
第三天缘。这个天正好符合我们的这个空中丝绸之路的主题。中国和欧洲风月同天,天把我们连在一起了。当年毛主席说“要把昆仑山劈成三节”,我们今天全球GDP的构成也就在三节之中,基本上沿着北纬32度线分布。这个我把它称之为世界的胡焕庸曲线。站在北纬32度线来看,以南的整个世界产出都很少。整个人类的产生都主要集中在北美,东亚和西欧三大板块,那么难道其他的广大地区就应该变成饥饿、暴乱所在的地方吗?我们刚刚几位学者都提到了,这些地区都是关键的任督二脉,区域小但是非常重要,他们要么在文化上,要么在能源上,要么是在金融上至关重要,像卢森堡的金融占整个欧洲金融的四分之一以上。不能因为这个地理大小而忽视其重要性,所以中国人看世界地图啊要看立体的,而且要看人图,而且将来可能还要看关键性的,功能性的,互联互通性的地图。我们这个区域国别研究院能不能开发一个属于区域国别研究的新的地图?不要老是用执殖民者的“你大我小”的世界地图,这个肯定是不妥的。在参加空中新丝路论坛时,我就引用了一个毛主席的诗词,叫“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我觉得建起的空中丝绸之路就相当于这个毛主席所说的,将亚洲的物流心脏的郑州和欧洲的物流心脏卢森堡,这两个欧亚大陆的大心脏“心心相连”这就叫缘。郑州确实实现了“不靠海,不沿边,开放靠蓝天”,实现了党的十九大报告里说的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共济的开放格局。今天是万物互联的时代,互联互通时代的中州不仅是中国的中州、亚洲的中洲,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带一路”的中州啊,而且还如前所述践行了数字文明和生态文明的理念。
现在我们正在研究空中丝绸之路将来可持续的缘由。因为在航空层的碳排放对整个地球的都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将来的这个空中丝路将来不再有碳排放,就将是人类的巨大的创新。
空中丝绸之路将变成绿色丝绸之路。而且接下来啊,我们要将巴基斯坦的宇航员送上太空,我们也正在训练着英国和法国的宇航员,将来如果有卢森堡的宇航员,世界也将在太空中变成一家了,这个也是超越历史的成就。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讲的天缘、地缘和人缘。“天地人”在中华文明中有着深厚的底蕴。在空中丝绸之路、区域国别研究中开设了这样的一个郑州卢森堡中心,我觉得应该就天地人的关系演进,就欧洲文明和中华文明再次携手创造人类文明的新的形态,以人类文明世界一家的这个理念来从事我们的区域国别研究,这个就是我们今天讲的“缘”。“缘”就是让中欧再次携手,“缘”就是让这个世界再次走出了历史上的大国对抗、殖民主义和霸权主义,“缘”能够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让我们告别这样一些殖民主义和西方中心论,让这个世界成为主体,让这个世界互联互通起来,让这个世界真正成为一家,这就是我们今天讲的“缘”,更是功德圆满的“缘”,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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